晚上九点四十，碗刚洗完，手机在客厅茶几上连着震。我擦着手过去看，班级群里一条消息：「老师问一下，今天作业是不是有点多？孩子从七点写到现在，中间就吃了个饭。」下面已经有两条「+1」，还有一条「我们家也还在写」。
我第一反应是解释。手指头已经打下去了：今天的作业是练习册第 38 页 1 到 8 题，课堂上讲了两道同类型的，正常 25 分钟能完成。打完看了一遍，全删了。
那三行字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：不是作业多，是你家孩子慢。群里几十号人看着，这话发出去，家长下不来台，我也下不来台。
我最后发出去的是这个：
「小明妈妈，谢谢您直接说出来。我先去核一下今天的作业量，一会儿单独跟您聊。其他家长如果孩子今天也写得晚，麻烦私信我大概几点结束，我一起算一算。」
三句话，管三件事：接住情绪；把战场从群里挪到私下；给全班一个不站队的信号。
注意我一句都没说「作业不多」，也没说「明天就减」。群里最忌讳两件事：当场辩解，当场承诺。 辩解是把家长推到对面，承诺是给自己挖坑，明天减一半，后天呢。
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去阳台站了两分钟。说实话有点上火，但我知道这会儿回什么都是错的。
十点多我给小明妈妈发了消息。没先道歉，先问了三件事：
- 孩子几点开始写，中间休息了几次
- 卡在哪一科、哪一类题上
- 是不会做，还是做得慢
问完再报自己的账：「今天我留的是练习册第 38 页 1 到 8 题，加上订正昨天的错题，我估算是 25 分钟。孩子用了多久？」
先报自己的账，再问对方的情况。顺序反了，就变成审问。
她回得挺快：七点开始，中间吃饭半小时，数学写到九点。我又问卡在哪，她说第 6、7 题孩子看了半天不动笔。我心里有数了，那两道是两天前他请假那节课的内容，他没听。
不是作业多，是缺了一块。第二天中午我把他叫到讲台边补了十分钟，配两道同类题，他自己做出来了。作业量一个字没改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也有真是我留多的时候。上学期有一回三科撞车，语文一篇作文、数学一张卷子、英语背课文加默写，我自己掐表算了一遍，中等速度的孩子得写八十多分钟。那天晚上我在群里认了：今天确实多了，明天我这边减一半。 认一句不丢人，嘴硬才丢人。
不管私下聊成什么样，群里得有个公开交代。不点名，只说事。
我发过的版本大概是这样：
「关于昨晚几位家长提到的作业时间，我核对了一下。昨天数学是练习册第 38 页 1 到 8 题，估算 25 分钟。三科加起来如果超过一个小时，请直接跟我说，不用不好意思。另外从今天起定一条：到了睡觉时间还没写完，就停笔，家长在作业本上写一句「已到时间，未完成」，剩下的我来处理，不扣分，不批评。」
这条「停笔签字」是我这几年觉得最管用的一句话。它把选择权还给家长，也把责任划清楚了：作业是为了学会，不是为了写完。 写得迷迷糊糊到十一点，第二天上课打瞌睡，那才是真亏。
有个坑得提醒一句：这条得先跟同年级老师打个招呼。一个班停笔签字，隔壁班还在写到十一点，家长之间一通气，你更难做。作业量这事，从来不是一科的事。
我以前估作业时长，是按自己做题的速度算的，一直估不准。后来才明白，老师自己做一遍的时间，乘以 2.5 到 3，才接近中等学生的用时。 现在我备课的时候掐着表把题做一遍，估时写在教案上，第二天跟作业一起发。
还有分层。练习册上的题我分成必做和选做，必做那部分控制在估时之内。学有余力的做选做，写得慢的只做必做，家长签字说明就行。这个做法我在家长会上讲过一次，之后群里关于作业量的消息少了八成。
群里的情绪是有传染性的，一个人说多，很快就有人跟着说。我现在尽量把每天的作业估时写在家校联系本最上面，提前说，比事后解释省力得多。但也有不管用的时候，比如期中前后，家长本身也焦虑，怎么说都容易起火。
今晚可以试一件小事：翻出今天留的作业，自己掐着表做一遍。如果比你估计的长，明天早上主动在群里说一句「昨天数学估时 20 分钟，实际可能要 35 分钟，我调整一下」。先开口的人，比被动回应的人好过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