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晚上九点四十，我坐在餐桌前改第三十七本作业。红笔停在一道计算题上——那道题全班的错法几乎一模一样，连错的数字都相同。
我盯着那摞本子看了半分钟。不是学生笨。是白天讲这道题时我只用了两分钟，还站在讲台上背对着他们写板书，写完就翻页了。
第二天早读我没讲新课，把这道题重讲一遍，讲完当场出两道同类题让他们做。全班四十一个人，三十九个做对。
那天我才想清楚：作业的很多问题，出在我布置的那一刻，不在学生动笔的那一刻。
现在每次写作业，我会先在教案边角写一行字：这份作业是练什么？
写不出来，就不布置。
这话听着简单，真做起来会发现，平时那些顺手写上去的作业，一大半答不上来。生字抄五遍，是练写字还是练记忆？练习册整页做完，中间那几道题跟今天讲的内容根本没关系，纯粹是“不留作业心里不踏实”。
我现在会提前把练习册翻一遍，用铅笔划掉三分之一。划的时候心疼，觉得浪费。但批改的时候不心疼了。
黑板右下角写作业的那一行也改了。以前是“完成练习册第32页”，现在写成：
- 必做：第3、5、7题
- 选做：第9题（做对了明天给你加一道更难的）
加后面那半句是有用的。班里几个男生原来从不碰选做，现在会跑来问“老师那道更难的在哪”。
我们班小明，作业本后两页常年是空的。不是不写，是写不完。他写字慢，一道应用题别人三分钟，他要八分钟。全班的作业量对他来说，等于每天欠一笔账，欠久了就干脆不还。
后来我给他单独定了个规矩：“这三道题，你做对两道就算完成。” 他愣了半天，问我是不是真的。
第一次他两道都做对了。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：“今天这两道，步骤写得比上周干净。”第二天他自己多做了第三道。
分层不用搞得很复杂，也别给孩子贴标签。我的做法是：
- 必做题全班一样，控制在十分钟内能做完
- 选做题两三道，谁愿意谁做
- 挑战题一道，放在最后，专门喂那几个吃不饱的
关键在第一条：必做部分要按班里中等偏慢的速度来定，不是按中等偏快的。 我试过按快的那批孩子定量，结果第二天交上来二十几本不完整的，我还得花一节课催。
以前我全批全改，四十一本，两个小时。改完眼睛花，第二天上课却发现学生根本不看那个红勾，翻一眼就塞进抽屉。
现在分三种批法。必做里的重点题仔细批，标出错误类型；其余的对个答案，打个勾；选做和挑战题只写一句话评语。
还有一个省力又管用的办法，上课前两分钟就能用：“合上本子，同桌交换，看第三题他写的步骤，你觉得哪一步是多余的？”
同桌互查比我批一遍有用。孩子看得比谁都仔细，还能说出“他这里跳步了”。我就在过道里走，听他们争，谁真懂了谁没懂，两分钟摸得清清楚楚。
作业本上的评语我也改了。以前写“要认真”“书写太乱”，现在写一句具体的：“第2题你换了一种算法，比我讲的简便。” 或者“这道题你算到一半停了，是卡在哪里？”后一句真管用，第二天有小家伙跑过来跟我讲他卡在哪。
明天布置作业前，我打算自己先在草稿纸上做一遍，掐个表。如果我做了十七分钟，班里中等偏慢的孩子大概要三十五分钟。那就得砍。
砍哪道？砍那种“做了也不会错、不做也没损失”的题。这种题在练习册里最多。
说个我到现在还没解决的困惑：分层布置，道理我懂，可一到期中家长会，总有家长问“为什么我家孩子做的题跟别人不一样”。我试过解释“按需布置”，家长听完点点头，眼神里还是不放心的。这个说法我还没找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