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上午第二节，我在某班讲一道应用题。题目抄完，转身问：「谁能说说，第一步该先算什么？」
问完我就开始叫人。现在回想，从我闭嘴到点名字，中间大概一秒半。
不是我不想等。是那一秒半教室太安静了，四十多个人低着头翻书，没人吭声，我心里马上冒出一句：是不是没听懂。于是顺手点了课代表。她答得完整，我松了口气，往下讲。
下课改作业，改到小明那儿，空白。上课时他明明抬着头看我。我这才意识到，从我提问到课代表开口，他一共只有一秒半，题里的数字都还没看完。
下午我在另一个班试了试：同一个问题，问完闭嘴，心里数三下。
数三下不是干站着。我的做法很土：右手按在讲台边上，不拿粉笔，也不擦黑板，眼睛从最后一排慢慢扫到第一排。心里默念三个词，念完才开口。
手不动是有用的。我发现自己以前一沉默就去擦黑板、翻课件，这些动作等于告诉学生：老师等不及了，你们不用想了。
话术上我改了两句：
- 「这个问题有点绕，我先不说话，你们在心里过一遍。」
- 「想好的抬眼看我，没想好的接着看题，我不着急。」
以前我爱说「谁来说说看」，现在不说了。这句话一出口，学生听到的是催。
安静三秒不是冷场，是留给全班的时间。 我用了大概两周才习惯，头几天数到二就忍不住开口。
等了三秒，举手的人确实多了。可我要是还叫原来那几个，等于白等。
所以我把顺序倒过来：先叫没举手的，特别是我扫视时看见皱眉、咬笔杆、眼神躲开的那几个。
- 「小明，你刚才皱眉了，说说你卡在哪一步，说不完整也行。」
- 「我不需要完整答案，你说前半句，后半句我接。」
有个女生被我这样叫起来，站了半天说「我不会」。我没让她坐下，问：「那你告诉我哪儿不会。」她指着题目第二行说：「这里为什么要减？」那节课的重点，后来就顺着这个问号讲了。「我不会」这三个字背后，往往藏着一个很具体的问题，只是学生没被允许说出来。
还有个细节：叫人的时候我尽量不站在讲台上。往下走两步，站在第三排旁边，说话声音也降一点。站在讲台上点名，学生答的是老师；走下来，学生答的是问题。
这个比前面难。
学生答完，我以前零点几秒就接上：「对，请坐」或者「不太对，谁补充」。现在试着把评价往后挪一挪，先重复一遍他的话，停一下。
「你说的是，因为他怕。这个怕字，你是从课文哪个词看出来的？」
这一停，效果挺吓人。有的孩子会自己改口：「老师我说错了，不是怕，是担心。」也有孩子能接着往下说两句。以前这两句被我那个「对」字给盖掉了。
得说实话，我没能每节课都这样。
赶进度的时候、讲到最后一题快下课的时候，我又变回一秒半。上个月月考前一天复习，一节课我问了二十多个问题，几乎全是自问自答。下课铃响，我心里清楚那节课等于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还有的班不能等三秒。三年级的小孩，安静超过五秒就开始摸橡皮、看窗外，我就把时间缩到两秒，改成「先跟同桌说一遍，我说停就停」。高中生反而能等更久，有时候我数到五，教室里还有人埋头写。
三秒不是标准答案，是个起点。 有的问题值五秒，有的问题一秒都嫌长，比如「这个字念什么」。
明天你可以试一件事：挑一节课，只在一个问题上等三秒，别贪多。手机放讲台上录音，晚上回家听一遍，数数自己实际等了多久。我第一次数出来的数字是一秒二，比感觉上的短多了。
现在还有个事没解决：等了三秒，答案质量上去了，可那节课的进度确实慢了，练习少讲了一道。这中间的账我还在算，算明白了再写。